奶农将数万斤牛奶倒进荒地,中国多地出现奶农

2019-09-20 16:51栏目:农业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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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凡森双臂上的肌肉紧绷着,他和妹夫把装满了牛奶、重达100斤的铁皮桶抬起,然后倾倒:白色的牛奶从桶里流出,泛着沫,打着旋,渐渐漫满了这块土地。

1月9日,江苏丹阳,牛奶滞销,奶农孟凡森一家的牛奶生意进入了寒冬,每天要倒掉1300斤鲜奶。图为孟凡森和家人把奶桶里的牛奶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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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百斤牛奶能轻易覆盖一大片冬季干硬的土地,当它们渗进土壤后,这一大片土地会呈现出一大块丑陋的白色,活像得了白癜风。

自从2014年12月15日开始,孟家的牛奶突然卖不出去了,从那天开始,他们家一天要倒掉1300多斤新鲜牛奶。

饲料涨价,人工涨价,而原奶收购价只能维持成本价格,愁坏养殖户。齐鲁晚报记者 李静 摄

20多天过去了,孟家已经倒掉到了数万斤牛奶。

2008年时,孟庆德将50多头奶牛从常州搬到了丹阳。这位来自徐州的养牛专业户已经从事奶牛养殖多年,从一开始的十几头牛,逐渐发展到50多头。图为孟庆德家的奶牛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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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2008年跟着父亲孟庆德将奶牛场搬到江苏省丹阳市司徒镇谭甲村,这位年轻人的生活从未像现在这样“荒诞”。

孟庆德是康力乳品公司的5家供货商之一。虽然双方没有签订合同,但此前的6年多时间里,牧场与公司之间的生意一直很稳定。这种稳定在2014年12月15日被打破了。当天早上,孟庆德和他的送奶车被挡在了公司门外。“他们就说不收奶了,以后也不收了。”图为喂食奶牛的胡萝卜。

近日,媒体报道,“倒奶卖牛”现象在河北、广州等地普遍出现。奶牛与牛奶本是奶农的生财之本,近来却成了奶农手里烫手的山芋。记者探访发现,在山东烟台,散养户每销售一公斤牛奶亏不少钱。牛奶价格下跌,奶企拒收,不少奶农选择卖牛,还有的为了让奶牛少产奶,一天只喂其一顿,还有的奶农甚至将牛奶倒掉。

这种荒诞感从上个月15日就开始了。

20多天过去,孟家已经倒掉了数万斤牛奶,一小部分被他们倒进了小牛的食槽,大部分被倒进了荒地、河流和水沟,另一部分,他们免费送给了附近一户养猪者。农民们走投无路,曾经找到丹阳市政府,分管副市长符红海表示这是市场经济,让他们去找市场。而丹阳市农委也表示,这是企业行为,他们无权干涉。

11日,山东烟台蓬莱市南王镇南王村奶牛养殖户王纯毅,将刚挤的牛奶一一送到订户家中。送货上门虽然累点,但每斤奶卖4元,而奶站收购原奶1元多钱一斤,连本钱都不够。即便如此,去年这个时候一天能送500多斤,如今减到300斤,订奶量越来越少,还是得想办法处理奶牛。

从那天起,每天天不亮,孟家人就要起来,打扫牛棚,为奶牛喂食喂水,挤奶。

1月8日,广州,位于南沙区榄核镇的一家散户奶牛场因至今仍未找到接收牛奶的奶制品公司,故隔两天就要把产出的牛奶倒掉。由于国际奶价暴跌而引发的国内倒奶、杀牛潮如今已经蔓延到广东。羊城晚报记者采访发现,目前广州番禺、佛山三水、惠州博罗、珠海等地从1月1日起已经纷纷出现奶农卖牛、倒奶的现象。奶农每天倒奶超过20吨。这在广东历史上还是第一次。

“现在谁养牛谁倒霉,7月份我还有30多头,现在卖得只剩11头了。”王纯毅说,养了20多年奶牛,对行业还算了解。从2014年3月份以来,牛奶价格持续下降,预测到市场行情不好,王纯毅7月份开始卖牛。他说,去年同期,个头大、产奶质量好的母牛能卖2万多元,现今最好的也就卖1.2万到1.3万元,差的仅七八千元。

然后,将新鲜温暖的牛奶倒掉。

记者采访了解到,“倒奶杀牛”现象蔓延至河北、内蒙古、黑龙江等北方主产区,主要发生在散户中间。“这一轮‘倒奶杀牛’相比以前有所加剧,多个地区都出现了。2014年年底,连奶源最欠缺的广州也出现奶农弃养,这在15年来还是首次。

“散户的日子不好过,很多都把牛卖了,现在村里也就剩十几户还在养。”王纯毅估计了一下,至少有6成的养殖户卖牛不干了。

村边有个奶牛场

奶牛的饲养周期远比鸡、猪等畜禽长,养2年多才能产奶,存栏基数一旦下降很难恢复,而国内的上游养殖链如果断裂,下游加工企业就会被国外控制。数据显示,去年以来国际奶粉价格持续走低,同样1吨进口奶粉,到岸价比国产奶粉平均低1万元左右,乳品企业更愿用进口奶粉作为加工原料,对国内生鲜乳的依赖明显减少。

村内另一养殖户也说,2013年前自己养了26头奶牛。“当初计划自己养牛自己卖奶做品牌,结果行情不好,到处是欠债。奶站欠我钱,我欠卖草料、饲料的钱。”他说,后来撑不下去了,就把牛都卖了。“当时是按8000元一头全处理,小牛都是白送的。”

孟家的奶牛场位于谭甲村旁,与村子一路之隔。汽车从路上驶过,一眼就能看到它。

1月9日,河南省新乡市一养殖小区,奶农用鲜牛奶浇地,这一养殖小区每天有一吨牛奶倒进下水道。媒体分析,除了食品安全质量方面的原因外,与乳品企业对接不力也是导致牛奶滞销的另一原因。此外,进口奶粉大量进入市场造成本地牛奶销量下降,致使销路受阻。

“一头奶牛每天净赔13元”

顺着一条崎岖小路驶过来,一个硕大的牛棚是最显眼的。这个砖混结构的牛棚有二三十米长,七八十头成年奶牛被铁链拴在牛棚的两侧。奶牛们挤得紧紧的,只能做出抬头咀嚼或者低头饮水的动作。稍远处的一个小牛棚里,刚出生不久的小奶牛做着类似的动作。

1月9日,河南省新乡市一养殖小区挤奶厅,奶农把卖不掉的鲜牛奶直接排入下水道。

11日上午,记者来到山东青岛即墨市南泉中心社区王家小桥村,村里有一博泰奶牛专业合作社的养殖场。“乳品公司每天只收3吨半牛奶,多了一点也不要。”养殖场工作人员介绍,养殖场现有奶牛280多头,每天能产奶约4吨。每天剩余几百斤牛奶卖不出去,大多数滞销的牛奶喂给小奶牛,还有一部分就倒掉。“每天倒掉的不是很多,但也有100斤左右。”养殖场从去年开始压缩养殖规模,奶牛的数量从360头骤减到现在的280头,并且还将年产牛奶量低于9吨的奶牛逐步淘汰。

奶牛们大多安静,但仍会抬起头,用硕大浑浊的眼珠打量着外来者。相机镜头靠近它们时,一个带着45号黄色耳标,头上一撮醒目白毛的奶牛伸出了舌头,想要试试这种新“食物”的味道。

1月9日,河南省新乡市一养殖小区挤奶厅,奶农把卖不掉的鲜牛奶直接排入下水道。

博泰养殖场北侧3公里处,青岛文升养殖场魏厂长的脸上挂满了更多的无奈。“现在一公斤牛奶的收购价是2.8元,每天还只收购一吨。”

这是1月8日上午10点,奶牛面前的食槽已经快空了。渐渐地,奶牛哞哞的叫声此起彼伏。很快,牛棚外的狗叫声也响起来了。

1月7日,由于收购量急剧下降,北京延庆县大榆树镇下辛庄村的奶牛养殖户每天将上千斤白花花的牛奶倒进水沟。

文升养殖场现有奶牛120多头,每天的产奶量只维持在1吨左右。“多了没人要,少了又没人来收购。”魏厂长苦笑着说,养殖场里的一头奶牛每天的饲料费大约在60元左右,一头奶牛每天要净赔13元左右,加上其他奶牛,整个养殖场每天光是饲料成本就得赔2000多元。

孟凡森走了过来,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外来者的身份,看到相机时,他眼镜后面的眼神明显闪过一丝失望。

记者走访发现,由于收购量急剧下降,延庆县大榆树镇下辛庄村的奶牛养殖户每天将上千斤白花花的牛奶倒进水沟。不同于一般意义上的产能过剩,在乳业专家看来,收购标准提高,乳制品生产企业自身牧场增加,进口奶粉大量进入市场造成国产牛奶销量下降是奶农倒奶或卖牛的主要原因。

签约奶企要求只能减产

“不是来买奶的啊。”他一说话,马上暴露了年纪。

牟平区烟台长生集团奶牛场负责人王爱国称,奶牛场近400头奶牛,每天产奶5吨左右。以前价格好的时候,原奶收购价在5元/公斤以上,现今原奶收购价是3.6元/公斤,只能维持成本价格。今年6月份合同就到期了,未来奶企是否续约,王爱国心里也没谱。

孟凡森穿着一件不合身的中学校服,校服的右上角是一个南朝石刻辟邪的图案,图案已经磨得很淡了。他的头发剪得很短,看起来已很长时间没有打理—黑色的破旧毛线帽下面,几缕露出的头发已打了绺。他穿着牛仔裤,裤脚被塞进一双硕大的胶鞋里面,胶鞋看起来不算旧,但鞋子的上面沾满了牛粪,这让他步伐沉重。

“现在签约奶企要求产奶量只能减,不能增加。”莱山区孙和奶牛场负责人孙和告诉记者,现在原奶的收购价只能保持成本价。奶牛场与雀巢签了3年的合同,2016年到期,“虽然不赚钱,但投了这么多钱在里面,也不能说不干就不干了,现在只希望到时候行情能好转。”

他看起来不善言辞,或者是干脆不想理外来者。“老板不在家,你们是记者吧。”孟凡森点燃了一根没有过滤嘴的香烟,“记者有啥用,都来了好几拨了,奶也没卖出去。”

“一些合同到期的企业更不好过。”一养殖户说,12月底有的养殖场与奶企签约到期后,不论价格降多低,奶企都不再续约。据烟台市畜牧局调查显示,目前全市牛奶平均销售价格已降为3.18元/公斤,比去年同期下降25%。规模奶牛场牛奶销售价格为3.5-3.7元/公斤,基本处于保本临界点;散养户牛奶销售价格为2.2-2.4元/公斤,养殖户每销售一公斤牛奶亏损约0.4-0.6元。有乳品公司压减订单收购数量,目前合同养殖场每月有10%左右的牛奶被压减,因无处可卖,只能做喷粉处理。

链条断了

国际奶价跌三四成,“洋奶”涌入国内

生活被打乱了

“进口牛奶冲击太大。”采访中,不少养殖场负责人表示,这次牛奶价格大幅度下降、滞销,最主要最直接的原因是进口奶对国内牛奶市场产生的严重冲击。

我们确实不是第一拨到访者,而且来得颇不是时候。

据悉,包括新西兰、欧盟在内,今年原奶价格跌幅达到30%至40%,进口大包奶粉的价格则遭遇腰斩,2014年年初新西兰进口奶粉完税价格在每吨5.5万左右,现在价格则在1.8万至1.9万之间。乳品企业更愿用进口奶粉作为加工原料。

1月6日,一家纸媒率先报道了丹阳市谭甲村奶牛养殖户孟庆德的窘况。报道中称,自从2014年12月15日开始,孟家的牛奶突然卖不出去了,从那天开始,他们家一天要倒掉1300多斤新鲜牛奶。

烟台市畜牧局提供材料,去年全年我国进口牛奶约28万吨、奶粉约100万吨,比去年同期增加52%和17%,如此庞大的进口数量,直接冲击了牛奶消费市场,导致国内牛奶价格普遍下降。

1月7日,有一家电视台也循着报道找来这里,孟庆德把之前接受采访时的话又说了一遍。

据了解,国内原奶成本高于国外。烟台市畜牧局工作人员介绍,根据统计显示,烟台养殖户产一斤奶成本价在2元左右,而国外放牧式养殖,成本低,国际原奶价格平均每斤1.2元左右。

1月8日,我们到了,牧场老板孟庆德却不在。他的儿子说,老家太奶奶去世了,父亲回了老家。孟庆德的老家在徐州邳州。家里的年轻人都跟着他出来了,那边只剩下老人。“就算这边奶卖不出去,家里的丧事也是要办的,但他不能在家呆太久,毕竟这边也出了事,他今晚就得回来。”孟凡森说。

乳企将奶源转移到海外

临近中午了,孟凡森和他的妹夫又要进牛棚了。

青岛市奶业协会秘书长王建华介绍,一系列关于牛奶的负面新闻,动摇了消费者对国产奶源的信心,对国产奶粉信任度下降,越来越多的消费者开始认准洋品牌的奶粉,而国内乳企加快境外布局奶源,海外自建大型牧场。

“一天要喂三遍,打扫三遍,挤三次奶,这边离不得人。”孟凡森掐灭了快要烧到手指的香烟,拿起了扫帚。进牛棚前,孟凡森的妹妹从牛棚旁的屋里出来了,看着拿着相机的记者,她有些警惕。“不是来采访过了吗?”她嘟囔道。

“圣元奶粉奶源全是进口法国的优质乳品原料,并在去年于法国乳业资源丰富的布列塔尼区投资1亿欧元,建立了一座年产能达10万吨的现代化婴儿奶粉工厂。”圣元营养食品有限公司总经理李克说,他认为自建牧场周期长,对资金需求巨大,且还要面临国内耕地资源稀缺、养殖环境恶化等问题,倒不如及时转变战略方向,掌控海外优质奶源基地,以较低成本换回更优质的奶源。

这是采访中第二次听到这句充满了焦虑的抱怨,但这种抱怨可以原谅。在20多天前,这个家庭骤然断掉了生活来源,每天依然还得付出巨大的成本。

奶农与奶企间关系失衡,处弱势地位

一家人此前数年积攒的财富正在逐渐流失。

专家指出,奶源过剩、消费低迷是造成“倒奶卖牛”的直接原因,深层次原因则是奶农与奶企间关系失衡,凸显奶农的弱势地位。

这个家,牛比人重要

“从供需关系看,造成卖奶难的直接原因有两点,一是进口奶粉价格持续走低,国内奶源总体过剩,二是我国乳制品消费市场低迷,导致需求减少。”中信证券首席策略师毛长青说。

2008年时,孟庆德将50多头奶牛从常州搬到了丹阳。这位来自徐州的养牛专业户已经从事奶牛养殖多年,从一开始的十几头牛,逐渐发展到50多头。他离开常州,是因为当地的奶牛场拆迁,而且,在搬来之前,他也得到了丹阳当地一家奶企“康力公司”的口头承诺。承诺中,康力公司愿意每天以市场价收走孟家的牛奶。

“除此之外,奶农‘倒奶卖牛’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据农业部奶业办公室副主任邓兴照介绍,与奶业发达国家大都实行养、加、销一体化经营不同,我国奶牛养殖和乳品加工脱节,乳品企业掌控生鲜乳的收购权和定价权,奶农在价格上没有发言权,“奶少时抢奶、奶多时拒收”,成为乳企和奶农失衡关系的真实写照。

于是,孟庆德从谭甲村租下了这块面积为28亩的土地,在这块土地上,他建起了自己的牛棚和家,又开辟了一块种植牧草的土地,以及一块存放牛粪的土地。

“养殖环节的利润占乳业整体利润不足10% ,奶价议价权掌控在乳品企业手中,形势不好时奶农几乎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极端情况下只能杀牛弃养。”原中国奶协常务理事王丁棉说。

之前的几年中,孟家的牧场渐渐兴旺,50多头奶牛繁殖成了102头。家里也渐渐添丁进口。眼看着,孟家在丹阳扎了根。

在孟家的三间用空心砖搭建成的房屋中,能看出这个家的不易。三间东西联排的房屋,中间一间用来存放奶牛饲料和一些药品,另外的两间分属孟庆德父子和女儿女婿一家,几年前,孟家的第三代也降生于此。

孟家的牧场里有电,电是从村里接来的,牛与人共用。牛棚里的通风、挤奶都需要电,住人的房间里,也有一台不知名牌子的电视机。这个家里,最显眼的电器要数几台冰柜了,里面混合存放着人的食物、牛的药品和自家人饮用的牛奶。

人的居住区没有水,唯一的一根水管通向牛棚,人要吃水只好用水罐盛装,再用三轮车运过来。

人吃饭的灶台在外面,是用砖堆砌的,上面架着一口大铁锅。灶台的下面胡乱堆砌着一些柴火。灶台旁边不远处的桌子上,晾晒着一些已经生虫的白米。

孟庆德和家里的其他男人们负责牛的饮食,他的女儿负责人的饮食。一到饭点,男人们会先出去,把晒过的胡萝卜、青储饲料、成品饲料和干草先后放进牛棚里的食槽,女人则会去屋后的地里面拔两颗青菜,再淘洗一些白米。

这么多年来,这个家的生活规律一直如此。每一个孟家人都知道,每天都能产奶的奶牛,比这个家里的人有着更高的地位。

心疼,几百斤牛奶被倒掉了

每一天,天刚刚放亮时,孟家人就起来了。这几年来,他们重复着类似的劳动,喂食、清扫、挤奶。等早上的4桶牛奶挤好后,孟凡森会和妹夫一起,把温热的牛奶桶浸泡在冷水里。“温度为4℃时,牛奶的储存时间最久,所以,牛奶得先降温。”孟凡森说。

随后,孟家父子会把牛奶桶搬到农用车上,再由孟庆德将牛奶送

到不远处的康力公司。

康力公司是丹阳当地两家最大的乳品企业之一。“康力”和“练湖”两个品牌的牛奶,占据了当地生鲜牛奶的市场。练湖公司有自己的牧场,而康力则从当地的养牛者手中收奶。

孟庆德是康力的5家供货商之一。虽然双方没有签订合同,但此前的6年多时间里,牧场与公司之间的生意一直很稳定。

这种稳定在2014年12月15日被打破了。当天早上,孟庆德和他的送奶车被挡在了公司门外。“他们就说不收奶了,以后也不收了。”

不得已,孟庆德把牛奶又运回了家,当天,家里的餐桌上多了一碗牛奶,几头新生小牛的食槽里也被白色的牛奶填满。

但400多斤牛奶不是这么容易被消耗掉的。

就在孟庆德还在发愁时,新鲜的牛奶就变了质,蛋白质在阳光下散发出腥臭味。但孟庆德还是不舍得倒掉牛奶,第二天,有新的牛奶要存放了,不得已孟庆德和儿子把几个牛奶桶装上车,前一天的牛奶被倒在家附近的荒地里。

倒牛奶时,孟庆德一直在抖,根据之前康力的收购价,1桶牛奶的价格是200元,几十秒时间里,近千元财富就被撒了出去。

当时,孟庆德还不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这确实是最省钱的办法了”

和记者说话间,孟凡森又倾倒了一桶牛奶。经过20多天的倒奶,他已经有些麻木了,但当白色的牛奶被倾倒进灰黄色的土地时,他的手臂还是抖了起来,牛奶从广口的铁皮桶里流出,泛着沫,打着旋在土地里肆意流淌,几百斤牛奶能轻易覆盖一大片冬季干硬的土地,当它们渗进土壤后,这一大片土地会呈现出一大块丑陋的白色,活像得了白癜风。

20多天过去,孟家已经倒掉了数万斤牛奶,一小部分被他们倒进了小牛的食槽,大部分被倒进了荒地、河流和水沟,另一部分,他们送给了附近一户养猪者,当然是免费的。

孟庆德愁坏了,他与另外一名养牛者李金根一起四处寻找着办法,却丝毫没有进展。他们找到了当地的农委,甚至找了一位丹阳市的副市长,但对方给出的承诺是,与康力公司商量商量。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孟家手忙脚乱,他们也顾不得接收外界信息了。在去年12月15日之前,孟家接收外界信息的主要途径是电视机,一家人会围坐在电视机前看看新闻联播,看看电视剧。孟家人也有手机,但都是老旧的非智能手机,只能用来打电话。偶尔,孟凡森和妹夫会到镇上的网吧去上网,偶尔也会看看中国奶业的相关新闻。

出事后,来自外界的信息就更少了,他们不知道,元旦前后,中国许多地方都发生了倒奶事件,有网友将之与政治书上的“外国经济危机”联系在一起。

打开微博,能够找到孟家的新闻,在这条新闻的下面,网友的回帖让孟凡森心寒。

“既然能倒奶,为啥不送给山区孩子呢?”

“无良奶农,宁可倒掉也不送人,浪费是会造孽的!”

“遭报应了吧,让你们掺水掺添加剂!”

“骗人的吧,哪怕卖一毛钱一斤,也比倒了强啊。”

看到如刀子一样的言语,孟凡森消沉了好久,“牛奶不能不挤,因为如果不挤的话,奶牛会生病,挤出来的牛奶不好保存,要送的话,我们人手又不够,而且新鲜牛奶不能直接喝,得加工过才行,我们也不想倒掉,但这确实是最省钱的办法了。”

这笔账,一算吓一跳

省钱,已经成了如今孟家人最揪心的字眼。“最近饲料涨价厉害,我这102头牛,一天光饲料就要吃掉2000多元钱。”1月8日晚上,现代快报记者电话联系到了正在徐州火车站的孟庆德。在电话里,他算了这么一笔账。

“2014年初,奶价卖得最高,能卖到5元一公斤。2014年,全年奶价都在降,卖给康力的牛奶,价格都是4元一公斤。但这一年饲料的价格一直在上升,一天就得花掉2000多元饲料钱。这还不算人工成本、水电成本、地租成本。”孟庆德说,他现在也想把奶牛卖掉,但原本20000元一头的进口奶牛,如今打折都没人要。

坐吃山空,让孟庆德满心惆怅,他回徐州,不光是为了家事,还找人借了钱,先把饲料买回来。“硬撑。”孟庆德“恶狠狠”地说。

不光孟庆德,丹阳市吕城镇养殖户李金根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从去年12月16日开始,康力乳业同样拒绝收购他家的鲜奶,养奶牛30多头的他每天的损失也达到了上千元。昨天,丹阳一处“养牛小区”的养殖户刘凯也给记者打来电话,他的奶也没销路了。

奶农们走投无路,曾经找到丹阳市政府,分管副市长符红海表示这是市场经济,让他们去找市场。而丹阳市农委也表示,这是企业行为,他们无权干涉。

进展

危机总算暂时解决了

在丹阳采访期间,现代快报记者曾前往康力公司。康力公司的保安把记者拦在门外,说老总不在,不接受采访。

“我们曾经约谈了康力乳业的负责人,他们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丹阳市农委副主任杨祥金说。

“康力说一个原因是今年市场不景气,订奶户比以前少,企业不再需要如此多的原料,第二就是康力公司在去年建设了自己的牧场,牧场已开始产奶,自己生产的奶成本更低,而且质量可控。”杨祥金说,经过协调,企业表示愿意给农户一个缓冲期,但“这个期限不会太长”。

对于农委这样的答复,农户们并不是太满意,但他们也毫无办法。

愁云惨雾没有散去,但在1月8日晚上,这个云层稍稍变薄了一点—各地层出不穷的倒奶事件和媒体报道,让农业部意识到了这件事的严重性。

当天晚上,孟庆德接到李金根的电话,李金根让孟庆德去看新闻。

新闻里的内容让他们稍感欣慰,“农业部紧急通知要求采取措施处理‘卖奶难",通知要求各级地方农牧部门采取有效措施,全力以赴协调处理“卖奶难”。

第二天,当地农委约见了孟庆德、李金根等几户奶牛养殖户,康力乳业表示愿意继续收奶直到2015年6月份,不过,双方依然没有签订合同。

“能收就好,至少不用倒了。”在打电话给孟庆德时,他的声音里稍显轻松,但面对莫测的市场,养牛养了几十年的他表示,打算撤出奶业市场。

“牛奶不能不挤,因为如果不挤的话,奶牛会生病,挤出来的牛奶不好保存,要送的话,我们人手又不够,而且新鲜牛奶不能直接喝,得加工过才行,我们也不想倒掉,但这确实是最省钱的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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